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轻松读懂中国经典名著商君书:君臣

很多人都梦想当皇帝,他们认为只要坐上了皇帝的位置就万事大吉了,自己只需要发号施令别人就会无条件服从,这就是对政治的极度无知。皇帝是非常危险的职业,搞不好就是九族尽灭的结局。因为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,君主手中的权力不知道有多少权臣悍将在觊觎着,只要制衡不了这些人,他们随时会灭了皇帝一族取而代之。还有更幼稚的,认为当了皇帝就可以花天酒地沉迷女色了,这种用物质和女色就能轻易拿下的人,在残酷的权力斗争中就是跑龙套的角色,能活过几个镜头全掌握在别人的手里。

会管理庄稼,才能当农民,会管理牛羊,才能当牧民,会管理花草,才能当花匠,同样的,会管理人,才能当君主。不把庄稼研究透,就当不好农民,不把牛羊研究透,就当不好牧民,不把花草研究透,就当不好花匠,不把人研究透,就当不好君主。帝王之学是一门单独的学问,这门学问里有很多不可违背的原则,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原则就是必须心系黎民苍生。心里只有自己的奢侈享受而没有百姓的民生疾苦的君主,下场都不怎么好,这一代能逃过,后代也逃不过。

君臣这一章,讲的就是国家为什么需要君主,需要什么样的君主,以及应该怎么做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君主。君主的物质待遇已经得到了充足的保障,可以有充裕的时间精力去考虑怎么经营一个国家,让天下老百姓都过上太平幸福的好日子。如果连守护江山永固的想法都没有,反而对天下最高的物质待遇还不满足,欲壑难填总想着过把瘾就死,这样没有追求的君主,和咸鱼有什么区别?又怎么可能不被权臣悍将任意蹂躏?

古者未有君臣、上下之时,民乱而不治。是以圣人列贵贱,制爵位,立名号,以别君臣上下之义。地广,民众,万物多,故分五官而守之。民众而奸邪生;故立法制、为度量以禁之。是故有君臣之义、五官之分、法制之禁,不可不慎也。

古时候没有君臣上下的时候,人民纷乱无序无人管理。所以圣人划分贵贱,制定爵位,建立名号来区别君臣上下的等级关系。由于国土广阔,人民众多,物产丰富,所以分设五官来管理。人民众多难免会有人做坏事,所以创立法治制定行为标准来杜绝奸邪产生。所以有君臣上下的等级关系,五官的分职、法律的限制,制定这些原则的时候不能不慎重。

一辆汽车之所以可以正常运转,是因为所有的零部件都待在自己的位置上,轮胎就适合当轮胎,如果羡慕嫉妒发动机甚至取而代之,这个汽车就跑不起来了。社会就类似于汽车,每个人都是不同的零部件,有的适合当发动机,有的适合当轮胎,必须让合适的人待在合适的位置上。

君臣之义、五官之分、法制之禁,目的都是为了让合适的人待在合适的位置上,杜绝把轮胎当发动机用或者把发动机当轮胎用这种事情发生,社会机器才会良好地运转。要想实现这一目的,就要公平对待每一个零部件,也就是共同富裕。如果资源过于向一部分零部件倾斜,甚至把汽油加给水箱而不是加给油箱,无论多得的还是少得的,所有零部件就会出问题,整部汽车也就趴窝了。

处君位而令不行,则危;五官分而无常,则乱;法制设而私善行,则民不畏刑。君尊则令行,官修则有常事,法制明则民畏刑。法制不明,而求民之行令也,不可得也。民不从令,而求君之尊也,虽尧、舜之知,不能以治。

处在君主的位置上而命令得不到贯彻执行,那就危险了;这就好比,司机往左打方向盘汽车却往右拐,汽车不服从司机,那么肯定就危险了。五官已经分职,却没有常规,那就乱套了;这就好比汽车所有的零部件都分工好了,但是零部件却不坚决按照自己的分工行事,轮胎老想往发动机舱跑,方向盘老想往后备箱跑,那肯定乱套了。

针对这些不服从命令,老是按自己的想法胡乱行事的,就要制定刑罚来惩罚,让他们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。法度已经建立,而私惠风行,那么人民就不惧怕刑罚了。这就好比,各个零部件随便到处乱窜,一会当这个,一会当那个,却受不到惩罚,那么就没人把刑罚当回事了,这种风气就会蔓延。

只有国君拥有崇高的地位,法令才能得到贯彻执行;官吏清明,政事才有常规;法度分明,人民才惧怕刑罚。法度不明,而要求人民服从法令,那是不可能的。民众不服从法令而希望国君有崇高的地位,即使国君有尧舜那样的智慧,也是派不上用场的。

有钱为富,有德为贵,有道为尊,君尊来自于对为国为民的君之道的践行,令行来自于对公平公正的法治的践行,做到了这两点就得到了百姓的拥护,自然就会令出必行。如果有法不依执法不严,还想让百姓服从法治,这是不可能的。百姓不服从命令,君主纵有天大的本事,也管理不好国家。百姓服从命令,君主却分配不好财富造成两极分化,这个国家也不可能好。

明王之治天下也,缘法而治,按功而赏。凡民之所疾战不避死者,以求爵禄也。明君之治国也,士有斩首、捕虏之功,必其爵足荣也,禄足食也;农不离廛者,足以养二亲,治军事。故军士死节,而农民不偷也。

明君治理天下,遵照法度来处理政事,按照功劳行赏。凡是人民奋勇作战,不畏死亡的,是为了求得爵禄。明君治理国家,战士有斩得敌首、捉得俘虏的功劳,一定让他的爵位足以荣耀,俸禄足够生活所需。农民不离开乡村,足够奉养双亲、供给军需。因此士兵才肯殊死战斗,农民才不惰怠。

廛,古代指一户人家所住的房屋。农民为什么能安心待在家乡而不是背井离乡呢?因为在家乡的收入就能满足生活所需,如果在家乡的收入连父母都养活不了,他们不背井离乡外出打工又怎么行呢?都背井离乡又怎么可能不耽误农业生产呢?关键时刻又怎么可能不影响军队战斗力呢?

今世君不然,释法而以知,背功而以誉。故军士不战,而农民流徙。臣闻:道民之门,在上所先。故民,可令农战,可令游宦,可令学问,在上所与。上以功劳与,则民战;上以《诗》、《书》与,则民学问,民之于利也,若水于下也,四旁无择也。

今天的国君却不是这样,他们抛开法度而以个人的智慧治国,舍弃功劳而以人的名气声誉封赐。法度已经规定了什么情况下可以得到什么爵禄,但就是不执行,而是个人想给谁就给谁,想怎么给就怎么给,想给多少就给多少,全凭个人一念之想,毫无规矩可言,这是现在很多君主的做派。

所以军士不肯作战而农民背井离乡。我听说管理百姓的关键在于国君的倡导。农民,可以使他们务农作战,也可以使他们游走求官,还可以使他们致力于空谈学问。这些都在于国君在倡导他们做什么。国君依照战功行赏,人民就奋勇作战;国君依照人民所读诗书赐予爵禄,人民就致力于学问。人民趋利而行,好比水向低处流一样,其他无利可图的地方是不会选择的。

一个国家的社会风气取决于百姓日常的言行,百姓日常的言行取决于怎么做能让自己得到好处,怎么做才能得到好处取决于君主在倡导什么,君主在倡导什么取决于君主把好处给了什么样的人,上有所好,下必甚焉,就是这个意思。

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,如果坑蒙拐骗能得到好处,老老实实做人却要吃亏,那么所有人都会倾向于去坑蒙拐骗,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劣币驱逐良币。社会风气就像一面镜子,它是什么样的,折射出来的是国家的管理者是什么样的。好人不可能把社会风气管坏,坏人也不可能把社会风气管好。

民徒可以得利而为之者,上与之也。瞋目扼腕而语勇者得,垂衣裳而谈说者得,迟日旷久积劳私门者得——尊向三者,无功而皆可以得,民去农战而为之,或谈议而索之,或事便辟而请之,或以勇争之。故农战之民日寡,而游食者愈众,则国乱而地削,兵弱而主卑。此其所以然者,释法制而任名誉也。

人民可以获利而且喜欢去做的事,取决于百姓做什么事君主给予奖赏。凭瞪眼睛、撸胳膊而表现勇武的人获利,什么也不干而只知高谈阔论的人得利,常年累月依附权贵的人得利。尊崇以上三种人,他们没有实际功劳而得到好处,那么,人民就要放弃农战而搞这些事情了。

瞋目扼腕而语勇者得,就是用嘴来表现勇敢。垂衣裳而谈说者得,就是用嘴来表现治国能力。迟日旷久积劳私门者得,就是用嘴来表现忠诚。一切都建立在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上,他们只是一群演技精湛的演员,不可能在实际工作中完成他们吹嘘的蓝图。

垂衣裳,意思是定衣服之制,示天下以礼,后用以称颂帝王无为而治。连暴力强制的法都不遵守的人,用自觉遵守的礼来管理怎么可能管好呢?百姓或者用空谈去求得爵禄,或者依附权贵而乞求好处,或者用悍勇去争得利益。所以从事农战的人民日益减少,而游荡吃闲饭的人越来越多。

如果占据重要岗位的人都是一群用嘴来表现勇敢,用嘴来表现能力,用嘴来表现忠诚的人,那么就会国家混乱,国土割削,兵力弱而国君地位卑微。产生这种结果的原因,是国君抛开法度不任用有实际功劳的人,而任用靠空谈得来虚名的人。

故明主慎法制。言不中法者,不听也;行不中法者,不高也;事不中法者,不为也。言中法,则辩之;行中法,则高之;事中法,则为之。故国治而地广,兵强而主尊,此治之至也。人君者不可不察也。

所以,明主施行法度一定要小心翼翼,不合法度的言论不听,不合法度的行为不推崇,不合法度的事情不做。言论合乎法度,就听从;行为合乎法度,就推崇;事情合乎法度,就去做。所以国家政治清明,国土扩大,兵力强大,国君地位崇高。这就是管理国家的最高境界,做国君的不能不加以明辨呀。

也就是说,把法度作为全社会唯一的标准去衡量每一个人,不能有双重标准。有的人犯法了就受到处罚,有的人犯法了就不受到处罚,一样的错误,有的人处罚得重,有的人处罚得轻,这就是双重标准。法治社会之所以难建立,就是因为奉行双重标准的人太多了。他们都是想让别人守法,自己却可以不守法。

如果君主这样想,整个国家就会从上到下开始输出混乱的秩序,如果君主以身作则,整个国家才会从上到下开始输出太平的秩序。一个组织的秩序,取决于组织的领导者在输出什么样的秩序,没有组织的领导者就不可能有强大的组织,这也是很无奈的一件事,除了君子以自强不息,没有别的路可走。那些跟着西方的指挥棒妖魔化君主制的,是既不了解中国,也不了解西方,更不了解人,他们对如何管理人的群居处于想当然的状态,只会被现实打脸。

下一篇,我们开始讲商君书第二十二章:禁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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